摘要:
上班或下班时,夹裹在人潮中,像是被浪头推着,有些身不由己。没有方向感,眼睛可以睁着,也可以半眯着,没有路供你去辨认,你可以思考各种和路、和目的地无关的事情,或者不去思考。此时最不用担心的就是方向——你不会走错方向。如果真的走错一次未必是坏事,不回家或不去上班也许会有一些未知的遭际在前方等着你。但不幸的是,你每一次都无惊无险,毫无悬念的到达自己想要到达的那个地方——家,或单位或某一个事先定好约会。这令人无比沮丧。回家的路或工作的路或了无新意的约会的路都无比漫长,遥遥不见尽头,要用一生去走。
很好奇路上那些兴奋着的、惊惶着的、匆匆着的、一步三回头的过客。不知道城市于他们有着怎样的魔力,何以令他们如此这般。城市在他们的眼里和在我的眼里,到底有着怎样的差异?
更好奇那些和我一样,面无表情目光茫然,机械的随着车流人流蠕动的众生。年轻的,年长的,男人女人统统的面无表情目光茫然,统统的顺着某一个方向蠕动。是什么是他们(我)变成了这般模样?是一成不变的生活还是一成不变的城市?
在路上,我无数次看到同一个乞者。他好像专门负责我上下班途中的这一区域。每次看到他,腿大部分时间是跛着的,一只手拄着一根弯弯扭扭的棍子,一只手端着一只落了瓷的破茶缸,沿街挨家挨户的磕头。他腿瘸着的时候迈起步来很吃力,很蹒跚。但下跪的动作却无比娴熟,看上去像科班出身:每到一家门口,他都会把木棍往面前一杵,茶缸往前一送,身子往下一沉,看不清是哪条腿先着的地,身子已然匍匐了下去。口里念叨着什么,应该是可怜可怜或发财之类,谁知道呢。我只注意到,在下跪的时候,乞丐的头是低着的,目光望着门槛儿。在我见到过的乞丐中,他们的头都是这样低着,没有一个是看着门内人的眼睛,没有一个。他们甚至连门内人的脚都不看。
有人往茶缸里扔几枚硬币或毛票,有人扔出几句嘲骂,不管扔出来的是什么,他都接住,然后拄着棍站起来,眉眼都不抬一下,转向下一家。如果下一家离的远些,他就会拎起棍子走,有时甚至就是健步如飞。临到门口,腿便重新瘸起来,依然重复那些动作和程序。下跪、伸出茶缸……
他为什么伪装残疾,他根本就看不到门内的人,在向谁下跪?城市么?钱么?如果城市真的只剩下金钱,那么,就是了。
没有人承认城市里只有金钱。按说,还有许多别的东西。比如前途。前途这东西挺广义,广义的有些大而无当。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前途观。想发财的看到钱途,想当官的看到仕途,想出名的看到星途,想浑水摸鱼的看到乱途。
城市应该是很好,不然自己也不会跻身于此。我来到城市想得到什么呢?钱?好像不是这么简单。首先不相信城市里能有专属于我的钱给我预留着。官,更没想过,临进城市之前见过的最大的官是我们村村长,但我早已知道,城市里不设村长一职,没有村长,我能有什么当官的念想?
要说浑水摸鱼,或许倒比较贴近我的现实。混混沌沌的来到城市,混混沌沌的找到一份工作,混混沌沌的娶了一个媳妇,混混沌沌的生了一个儿子,混混沌沌的混在了城市……
我混在城市,与城市混为了一体。城市就是我,我就是城市。我整天以城市的姿态指手画脚。以城市的口气吆五喝六。以城市的方式装模作样。以城市的涵养把一个个响亮的屁憋的源远流长窝窝囊囊……
混在城市里,不如走在城市里。走在城市里,可以看到城市早晨的第一抹阳光的升起、夜晚最后一盏灯火的熄灭以及深夜里无尽的孤独。混在城市里,看到的只能是早晨一如继往的暮气和夜晚一成不变的妖气(老人总是在早晨聚会妓女大多坚守在粉红的夜色里)。走在城市里,看到的是城市光鲜的衣着,美丽动人。混在城市里,依附的是城市的内脏,污浊腥臭。走在城市里,城市养眼可人。混在城市里,城市令人窒息。
但,只要混在城市里,你就离不开城市。你从城市的内脏里吸附赖以生存的营养,就像寄生在一块肥沃的粪堆中,它可以让你白白胖胖,茁壮成长,开得像花儿一样。而走在城市里,你只能做一个赏花的人,或者偶尔的采摘上一两朵,像贼一样鬼祟,像贼一样兴奋,但,也像贼一样心虚。
如果你想与城市有所瓜葛,要么你就甘愿在腐臭中蠕动,以期在城市的粪堆上开花,结果。要么你就让自己变成残疾,向城市下跪,准备收获毛票或嘲骂。否则,健步如飞的——离开。